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布,沉沉地压在四周。远处隐约传来风声,那声音并不属于地表,而像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呼吸。他停下脚步,把手里的灯往里递了递,光晕只够照亮脚前三步。
远处亮起一点微光。起初他以为是错觉,可那光在缓慢移动,一明一灭,像是谁在深水里打着一盏灯。他屏住呼吸,握紧了随身的东西,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又快又重。
每走一段,他都会在石壁上刻下一个记号。可当他回头时,发现那些记号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,像是被这片土地悄悄抹去。他怔了怔,随即加快了脚步。
「你确定要往里走?」同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,带着压不住的疲惫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把地图重新叠好,塞回怀里。地图上那片空白,正是他们要去的方向。空白意味着未知,而未未知,往往就是危险本身。
有人在黑暗中开口了。那声音说得很慢,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重新练习发音。他一个字也没听清,却莫名地懂了大意:「别怕,也别伤害。」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把最后一点干粮分给对方一半,自己只留了一小块。对方接过去,看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说,却把水囊推了回来。有些信任,就是在这种不需要言语的时刻悄悄长成的。
岩石的尽头是一道天然的裂口,裂缝里透出微弱的、脉动般的光。他凑近去看,那光竟随着某种极缓慢的节奏明灭,像是什么庞大之物正在一呼一吸。他退后半步,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石壁。
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出发。不是为了财富,也不是为了名声,只是因为他想知道,那道在童年记忆里亮过一瞬的光,究竟是什么。这个理由太过单薄,却支撑他走了这么远。
空气里的味道很复杂——潮湿的土腥气、不知名草木的清苦,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粉气息。他曾在古籍里读到过这种气味的记载,书上说,那是「不属于人间的存在」经过时留下的痕迹。
当他终于回望时,来路已经消失在幽深的暗里。他并不觉得害怕,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——仿佛这片土地已经接纳了他,而他要做的,只是不辜负这份接纳。